文选书院

王大爷磕了个头：“永强，大爷错了。”

“你错什么了？”

王大爷愣了一下。

“你知道村长儿子为什么敢设卡收费吗？是因为你们纵容。”

“你知道我媳妇为什么被推倒吗？是因为你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被人往路上撒钉子吗？是因为你们觉得，反正扎的不是你们。”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们心里。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你们怕了。”

我转身回了屋。

身后传来阵阵哭声。

我关上了门。

第二天，公司一直卡着的投资下来了，股份一下子水涨船高。

我拿着赚的钱换了大房子，带着一家人搬去了省城。

我妈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我爸手上的玻璃碴子取干净了，但疤还在。

因为村子路没了，我叫了直升机来搬家。

直升机飞过村口的时候，我看见一群村民站在废墟旁边抬头看着我们。

王磊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了，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发黑，头发乱糟糟的，像个乞丐。

眼见我要离开，村子里的人彻底慌了。

都将怒火降在王磊的身上。

我看着他们摁着王磊打成了一团。

“都怪你！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们怎么会得罪王磊！”

“现在他走了，我们怎么办！你们一家子贪官不得好死！”

村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他们打架的身影也消失了。

半年后。

我在省城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苏沐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但还是经常半夜惊醒，摸着自己的肚子，然后沉默很久。

我妈腿上的伤落了疤，一到阴天就痒，但好歹能走路了。

我爸手上的玻璃碴子取干净了，但留下了疤，每次吃饭夹菜，手都在抖。

那天，我在手机上看到一条新闻。

《杏仁村特大洪灾后续：村委会原主任王德贵被判刑十二年》

新闻往下翻，底下是村里的近况照片。

废墟还在，路还没修。

几台挖掘机停在那里，据说是镇上拨了款打算重修，但因为工程款被挪用，一直没动工。

村民出门还是得绕庄稼地，一到下雨天就没法走。

有人在村里墙上刷了大红标语：“自力更生，重建家园。”

底下有人用黑漆写了两行字：“村长贪了六十万，谁给我们修路？”

又有人划掉了，在旁边写：“陈永强，我们错了。”

又有人划掉了，在旁边写：“错了有什么用？”

我看完新闻，把手机放在桌上。

苏沐暖端了一杯茶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村里的事。”

“后悔吗？”

“不后悔。”

“那你还要回去修路吗？”

我看着窗外。

苏沐暖一向心软，我握住苏沐暖的手。

“不修了。”

“暖暖，这次我们不能心软了，我们没资格替逝去的孩子原谅他们。”

“这辈子，我只想管好咱们这个小家。”

（全文完）